Z先生在國小的時候,認識一個稱兄道弟的朋友,即使高中沒有一起讀,到了大學,他們還是保持著聯絡。
他那位好朋友,在山上讀的書,也在那所山上結交了一位女朋友。而Z先生的太太,也是那大學畢業。
大學畢業後,我很少跟高中同學聯繫,畢竟在報社工裡工作,日夜顛倒,又無法正常休六日,久而久之,就開始失去了聯繫。
而我根本不知道Z先生離婚了,我只知道他消失了。我比較不知道他去哪裡,社交軟體不回,電話成了空號。我們整整十年沒了聯繫。我曾經問高中同學小黑,Z先生到底跑去哪裡了,可是他們口徑始終如一,都是不知道。但是總覺得他們在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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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一月的時候,某天晚上,我上了clubhouse,無意見發現了一個唱歌房,我就進去聽了,也上台了,可是我沒有說話,就只是默默聽他們唱歌。
直到他們唱累了,開始聊天了,我突然發現有一位叫「外星人」的男生,聲音很耳熟,低沉,又帶點嗓音,可是又想不起來這個聲音是誰的,我想,或許是大部分的男生聲音都是如此吧?
聊天的時候,很愉快。從大學聊到出社會,聊到了我做過的新聞;而他聊到了他在澳洲居住十年了。
「為什麼要澳洲這麼久?」
「我只是想逃來澳洲,可是不知道一轉眼就十年了。」
「為什麼是逃去澳洲?」我好奇地問。
「嗯⋯⋯⋯,」他沈思了幾秒,「或許是天注定吧?」
「我想再唱一首歌,我該睡了。」
/青島又吹起了風
我一個人在海邊的夜裏發抖
忽然又想起我那荒唐又無聊的人生
我努力偏離了航道
終於捕捉到你的訊號
我曾經傷害也曾經被傷害
現在只想停泊靠岸/
我把手機放在枕頭旁,看著老舊的天花板,聽他的歌聲思索了許久。
/可我已丟掉了船
又燒掉了帆
還砍斷了我的桅杆
來到那片有你的海灘
卻找不到屬於我的港灣/
當他唱到這裡的時候,我大概意識,他可能是受傷了才逃去的澳洲,可是畢竟那是他的隱私,我沒多問什麼。
「你有line嗎?」外星人唱完之後,他問我的line。
「哦⋯⋯,可是我不加clubhouse上的朋友。」
「那你會後悔喔。」
「有什麼好後悔的?我有空就會上clubhouse啊。」
「給我吧。」他的聲音很低沉,有帶了點倦意,「我這裡都半夜三點了。」
於是我給了他我的line,加了之後也看不到什麼,只看得到他line名稱叫「ET」,頭像也只是一張一架飛機畫過天際的照片。
「晚安了。」
「晚安,外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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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在clubhouse聊了半天之後,這位外星人常常打line給我瞎聊。起初,我對這位clubhouse上認識的網友,沒有帶什麼期待,畢竟沒有看過照片,只是聽過他的聲音,聽他說他在澳洲的生活。
「我離過婚。」一天,他突然說起了這件事,那時候已經快了。
「啊?為何?」
「沒,只是跟你說一聲,或許你會想知道吧。」
「我幹嘛知道你離婚了?」當下我不知為何他覺得我會想知道,對我來說,clubhouse上的網友畢竟是網友,我也不會對別人的隱私有所好奇。
雖然幾次交流下來,或許⋯⋯,我的確對他那低沉帶有嗓音的音色有所吸引。可是畢竟沒沒見過面,再怎麼想,也只是天馬行空。他曾經問我,要不要開視訊?每次都被我拒絕。
我一直都對網友保持著一段距離,雖然給了line,可當時還是有所保留。
「快過年了,我會回去台灣一趟。」
「哦,那很好啊。」
「或許可以喝一杯咖啡?」
「不好吧,我沒跟clubhouse上的網友見面過。」
「就當作第一次啊?」他說。
其實我當下掙扎很久,聲音好聽歸好聽,可是終究是沒看過照片的人。有人問我,那為什麼我不跟他要照片呢?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或許可能單身久了,沒有特別想再經營新一段感情;或許他說過他離婚過,所以我不覺得他是gay;或許⋯或許⋯,好多或許,我也不知道哪一種可能最貼近當時的我。
「就1/23號?」外星人在電話那頭說著。
「我⋯,很不常跟網友見面,我會特別彆扭。」
「那你就不要把我當作網友啊!」
「就1/23,傍晚六點,古亭,師大那個出口。」他接著說。
「為什麼是古亭?」
「可能那裡會有熟悉感?」
「什麼熟悉感?」
「反正就1/23,傍晚六點囉。」
「呃⋯⋯」
「你也沒看過我欸⋯⋯」
「不用看也沒差,反正就那樣。」
「就那樣?哪樣?」
「就這樣,我明晚的班機,會沒訊號,晚安。」那天是2024年1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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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23
這天下午,我和幫從師大學生開始,就一直幫我剪頭髮的設計師,當我走出髮廊,已經傍晚六點了。我心裡想,我真的要赴約嗎?我要跟他聊些什麼?雖然我常在clubhouse說一些白癡的話,可是面對一個要見面的人,我怎麼可能像在匿名平台上說那些有的沒的垃圾話。
還是不要赴約好了?
可是我這樣就放鳥了。
但是我沒有答應他啊!
可是萬一他等我很久怎麼辦?
就這樣的掙扎,車廂響起了「古亭站到了」。
也對,古亭嘛,那是我最熟悉的地方。
我慢慢走上樓梯,走到了出口,突然一股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出口旁的花店還營業著,一旁的咖啡香混著麵包味,這是我在師大生活了八年的味道。
我走出了出口,看了一下附近,沒有人。我抬起左手,已經是晚上六點了。我心裡有些忐忑,待會要聊什麼?待會要帶他去吃什麼?待會看到他的時候,我應該說些什麼?
我不知道。
我一個人站在出口旁花店的小巷弄,想著這裡比較昏暗,或許他不會看到我狼狽又尷尬的樣子。
時間滴答滴答的過去,已經18:15了。我想被放鴿子的是我?或許他在出口處看到我,就嚇跑了。
這麼一想,我突然壓力沒這大了,我心想,再過10分鐘,他沒到,那我也就走人了。
台北的冬天好冷,北風不斷地向巷口裡吹著。我低著頭,把下巴塞進圍巾裡,再手塞進棒球外套的口袋。
我聽著那天他唱的《海盜船長》,邊在這裡等他。
/青島又吹起了風
你是否也像我一樣感到寒冷
忽然間想起那個夜晚
你那清澈而柔軟的眼眸/
忽然間,有人拍了我的頭。
我驚訝的抬起頭來。
「嗨,好久不見。」
「你⋯,啊⋯,我⋯,啊⋯。」
「啊什麼?」
「你怎麼會?」
「不會什麼?」
沒想到在clubhouse上認識的,每天晚上隔著話筒和我聊天的人,是消失了十年的Z先生。
「你怎麼會在這裡?」
「因為是我跟你約在這裡的。」
Z先生眯起眼睛,莞爾一笑,雙頰釀出了一個迷人的酒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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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如果你是女生》的後作
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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