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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GBT板

#les  《灰椏百合》第一章

該問問臭直男寫的百合小說如何。絲喬是南部高中的問題學生,但因為成績優異,學校獲准她出外打工,以培養未來的工作能力。進到了四潮圖書館,因為音樂而與司徒學長相遇,最終產生離別。 第一章   我討厭菸味,每次走到樓頂上都會聞到一股菸味,不知道是哪個學長餘留下來的。有時候,我會將地上的菸頭撿起,一一丟進那個半破損的垃圾桶中。紅白的大型垃圾桶中,有著無數杯手搖杯飲料,有的已然喝盡、有的則發霉長蟲了。我望向那只剩下被雨水沁濕、剩下斑駁字體的一般垃圾桶,裏頭的垃圾已經積滿了,大多是衛生紙與塑膠袋。定睛一看,還有一兩個用過的保險套。我不禁在心中大喊噁心,希望裏頭的精子不會突然濺起而灑到我身上。   我將菸蒂扔在垃圾的頂端,讓它們成為垃圾中的王者,祈禱它們流入海中不會被海龜吃下肚。開玩笑地,我不在乎海龜會怎樣,我唯一在乎的就只有周遭的人事物,我認為關心環境、吃素、節能減碳等等行為相當做作,不像是個自私的人會做出來的事情。而我,正好就是自私的人。我從頂樓往下看,似乎能看見上學期從這一躍而下的天使。如果真有天堂,裏頭會住怎樣的人呢?想必就像語文老師一樣古板且無聊的人吧。   說到語文老師,她正巧從操場經過,穿著一身通紅外加黑色的水珠,遠看就像顆火龍果。雖然說是這麼說,但我還是挺喜歡語文課的,因為語文老師的課很好睡覺,只要看著窗外、手轉著鉛筆,不到十分鐘便朝夢鄉前去。甚麼黃春明、廖鴻基、賴和又或者楊牧我都不感興趣。我無法了解他們文中豐沛的情感或者精妙的文筆,唯一能感受到的就只有睏意。如果有一場看誰先睡著的比賽,我一定能獲得冠軍。   然而,即便是我也有尊敬的作家:徐珮芬老師。老師的詩集如同夏雨一般呈現出淡雅而憂然的姿態,彷彿一名芭蕾舞玲跳著獨舞一般。然而,說到這裡或許有人腦中浮出現柴可夫斯基的天鵝湖,但不然。老師詩作中那恰到好處的旋律更像是拉赫曼尼諾夫的鋼琴曲,那從高音部橫跨到低音部的平衡桿上,正巧走著一位詩人,難道沒人看見嗎?那端莊的儀態配上深思的神情,如同一張不太嚴肅的肖像畫,畫如其分,不會太堅硬也不會太柔弱。   正當我看著遠處發呆的時候,火龍果老師與我對上了眼。她笑了笑並且揮揮手示意,彷彿這樓頂從不存在不幸的事件一般。有時候我會這麼問,難道這世上不存在真正的快樂嗎?所有的情感都是無機質的訊號堆疊而成的,對嗎?無論是寫實主義、魔幻主義,還是現實主義都一樣,它們都只不過是為了鋪陳陌生化而存在的字句。一部文學作品是否有趣,就看它是否達到陌生化而已。但如果真是如此,那麼人類數千年以來所構築成的文學是不是都無意義了呢?有些人認為我是虛無主義論者,但我自認為我只是比較無機質而已。無機質,這三個字聽起來多麼刺耳,正如同我在班上的稱號一樣,我是個無機質的女人,就連最基本的情緒發洩都做不到,只能假裝自己是個幽默的詩人,埋頭寫著只有自己看得懂的文章。   我果然很討厭班上那群白癡,那些人整天只會談又釣了哪個帥哥、韓國男子團體的誰誰誰,以及隔壁班的八卦。對我來說,這些都不是生命的必需品,只是不重要的調味料罷了。我思索著是不是非得跟那群白癡參加畢業旅行、買畢業紀念冊並且寫下永遠不忘對方的誓言。哼!聽起來真是讓人作嘔,對吧?腦子不發達就算了,還油腔滑調的,是不是智能方面有障礙呢?有時候我會想,那群白癡是不是出社會後只能做些不帶腦的工作呢?例如街頭乞討之類的。   正當我的思緒脫離那群白癡,並在腦海中重溫徐珮芬的詩作時,火龍果老師走了上來。我看向一口氣走了六層樓的老師,等她慢慢喘完氣才開口問出一句有何貴幹。說起來,宋胖子有首歌就叫做《六層樓》。裏頭有句歌詞是這麼唱的:「我攥住這世界上,最冰冷的雙手。想把時間,都藏進其中。」甚麼時候我那冰冷的手才會有人握住呢?   「絲喬,妳在這做甚麼?」不是妳來找我的嗎?怎麼會是妳來問我在做甚麼呢?   「痾...看雲發呆?」我實在想不到其它藉口讓我在上課時間躲在這裡享受獨處時光。班上那群白癡太過無聊了,她們一沒事做就會把同學推向風口浪尖,所以我逃了出來,離開那是非之地。   「現在是上課時間,既然我看到妳了,就得把妳拉回教室。我知道妳的班導認為妳成績好,所以默許妳翹課。但我不同,我認為學生就該有學生的樣子,一起學習、一起玩耍、一起活動、一起聊天等等。」說到這裡,我不禁冷笑了下。火龍果老師用眼神示意我解釋有甚麼好笑的。   「我不喜歡低智人口,就這麼簡單。」老師嘆了口氣,急著解釋為甚麼人們要學習跟不同的人相處。大致上就是說,人不應該歧視其他人,不然總有一天會被欺負。嗯,說得真有道理,但我可不奉陪。當她說到一半的時候,我的腦子就關機了。我寧願想今天晚餐要吃甚麼,也不願去吸收她那套教育論。   「唉!算了!這件事就這樣吧。我身為生教組長還有件事要跟妳說,妳的打工請願上頭核准了。西街那家私人圖書館,對吧?那是校長的老熟人,所以妳的打工請願是校長親自核准的。那老頭仗著改革派多數優勢就開始興風作浪,真是混蛋。明明上學期才發生那種事,這學期就支持學生在外打工,是不是傻了?」火龍果老師從包裡拿出打工許可證明,我接過手來並仔細看了下日期與簽名。確認無誤過後便收進了口袋。   原本以為她會忘記把我帶回教室這件事,但沒有,她只是輕輕握住我的手,並用堅毅的眼神告訴我跟她走。這點讓我作嘔!為甚麼要握住我的手?人手心的溫度就像蛆蟲一般讓人起雞皮疙瘩。再者,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會讓我暫時窒息。這種感覺就彷彿被丟入滿是污穢的深海一樣,除了垃圾外還沒有氧氣讓我呼吸。我就這樣靜靜沉入深海海底,看見吃著菸蒂的海龜從我身旁經過,還有一兩個用過的保險套,裏頭的精子漏了出來並讓無辜的魚群懷孕。   「我們走吧!班導看見妳會很開心的。畢竟,妳已經好幾節課沒有上了。」班導的數學課也跟那些舊時代的作家一樣,很無趣。我始終想不透為甚麼要學數學,線性代數、三角函數,以及座標系統等等,我人生何時才用得到它們?除非天降紅雨,讓我選了數學系當將來的大學主修吧。   「老師,數學課只剩下十分鐘了,現在趕過去也沒意義。不如我們去趟福利社吧?那邊有位置可以坐坐。」我提出一個折衷方案,數學老師聽到我正在跟語文老師學習的話,她會很欣慰的。除此之外,我還可以遠離那群白癡。這個方案可以說是一舉兩得。   火龍果老師點了頭、嘆了口氣,看來是無法拒絕這提議。我拿起一旁的詩集,大步走向樓梯下去。不只翹了課,還可以喝免費的飲料讓我很是開心。火龍果老師瞟了一眼我手中的詩集,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徐佩芬嗎?妳最喜歡哪首詩?」   「我最討厭你,總在人前聲稱自己,不擅言詞。倘若這是真的,那麼請你停止,在我心底寫詩。」這是徐珮芬的第二本詩集《在黑洞中我看見自己的眼睛》的其中一首,我將其背了下來,希望有一天能夠在人前大聲朗讀出來。   「原來妳喜歡那首詩啊!我喜歡<被雨困住的一生>,那首詩連結了過去和現在,僅僅數句詩就把自己的過去交代清楚,並且以雨做為中心,延伸到傘上頭。」我很是驚訝,火龍果老師從來沒說過自己喜歡徐佩芬老師的詩集,甚至就連談吐都無法讓人感受到她受徐佩芬老師影響。   「妳們年輕人都喜歡她,對吧?所以我也嘗試看了點她的作品,很是青澀,讓我感覺又年輕了十歲。但真要我推薦詩人的話,或許顧城吧。」我領著老師下了樓梯,往一樓的福利社前去。顧城是位好作家,影響了很多人,記得有首詩是這樣說的:「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   我們慢慢走到福利社門口,福利社前已經聚集了數名蟑螂和老鼠。對我來說,他們就只是會說話的臭蟲,嘴裡呢喃哪個女生很好追、可以跟她上床,又或者剛剛在廁所抽菸差點被主任抓到等等。難道他們就沒其它事可以做了嗎?好像沒有。畢竟,他們就只是個社會亂源,沒有智商也沒有道德。他們唯一會做的事就是在半夜飆車、叫囂。   我看著福利社阿姨收著蟑螂和老鼠的殘羹剩飯,不禁心想到垃圾桶就離坐位不到五米,蟑螂和老鼠是不是腳斷了而沒法走路。總之,我撇了一眼回去教室的蟑螂和老鼠們。他們看了回來,並且嘴裡含糊垃圾話,嘴巴吃檳榔吃到壞死了嗎?真是丟人現眼。   「這不是公主嗎?聽說妳被妳們班排擠,要不我幫妳破處吧,免錢的。」聽到這,我不感覺生氣,反倒覺得有點想笑。總覺得這些蟑螂、老鼠,以及班上那群白癡腦袋裡只有性愛,很是可笑。我冷笑一聲,並用眼神示意火龍果老師先去拿飲料。   「抱歉,我不想生出低智人口。畢竟,以你們的腦子,我很難解釋保險套是甚麼。」說罷,對方就舉起手來想要動手。而我則立刻抽出美工刀抵住蟑螂的脖梗。我冷冷的眼神彷彿看著廢物一般,這群蟑螂與老鼠甚至連獵物都稱不上。   「妳不敢動手的,好學生。」他說得是。但我不敢動手不是因為我怕,而是覺得麻煩。要跟大家解釋我是出於正當防衛,想想就心累。我將美工刀收了起來,與此同時則甩出一巴掌,打在蟑螂的臉上。   「這次就這樣算了,下次就是頸動脈了。」我頭也不回地離去,走進福利社內的熟食販賣部。挑了雞塊、熱狗以及肉包。在結帳時才發現,我用的是自己的錢!省一頓餐費的計畫泡湯了,真是讓人火大。   我坐到了火龍果老師身邊,老師遞上了一杯冰拿鐵,味道實在不怎麼樣,不過就是這樣才好,這樣才有福利社的味道。我默默吃著肉包,裏頭的絞肉似乎因冷凍的緣故而不是那麼多汁。   「妳處理好那些傢伙了嗎?」火龍果老師語帶害怕地說道。她很討厭蟑螂和老鼠,但又因為害怕而不敢與他們相處或者教訓他們。對老師來說,她只想要和和平平的校園生活,從未想到學生中有流氓存在。   「我警告他們別亂說話,不然會吃苦頭的。」我一邊聽著福利社播放的音樂,一邊哼著。我不知道這首歌是甚麼,但是記得以前聽過,非常動聽。我的眼睛定睛在老師眼睛上頭。她笑了笑。   「沒想到妳也是張懸的粉絲,很有文青那味兒。」張懸是誰?是新的歌手嗎?好像聽過這個名字,但在哪裡呢?金曲獎上嗎?不,我又不看那種隨意評價他人、讓人受傷的節目。   「這首歌是那個叫張懸的歌手的嗎?」她點點頭,表示這是張懸的《關於我愛你》。不得不說,這是首很是吸引人耳朵的作品。不只讓我感到放鬆,還具有簡單的傳唱性質,很有文學那範兒。說也奇怪,甚麼時候我也覺得主流歌手動聽了呢?或許我也變得像大眾一般,逃離陌生化了吧。   「你眷戀的,都已離去。你問過自己無數次、想放棄的,眼前全在這裡。」這句歌詞很美。該說溫柔嗎?還是堅強呢?她的語氣讓人真實感受到,我們都失去了甚麼、變成甚麼,最終離開了甚麼。我將熱狗吃進肚中,由於辣椒的緣故胃變得熾熱許多。   「最近太忙了,沒時間吃一頓好料的。妳知道的,上學期那件事搞得沸沸揚揚。雖然校長沒有下台,但對於改革派已經是一大重創了。然而,他們卻不知停手,反倒推行優等生出外打工許可。啊啊!這讓學院派的我該如何是好。」我聽著老師的抱怨,頓時靈魂往遠方前去,視野越拉越遠、老師變得小小的,直到看不到。   「這個給妳,拜託妳幫我轉交給妳打工的圖書館的學長。」學長?意思就是說,圖書館除了館長外還有其他員工囉。我望向她遞給我的東西,是張專輯,上頭還有簽名。   「這張專輯可是很難搞到的,一定要收好,我可沒力氣再搞第二張。」我看向樂團名稱:那我懂你意思了。甚麼怪名字啊!不如叫做納豆已經煮好了算了。我打開專輯,每首歌的名字都頗為奇怪,格子城市、沒有人在乎你在乎的事、沒有你我甚麼都不是...我看了一眼上頭的簽名:陳修澤。等等!這名字我聽過!記得現在叫做陳荒,對吧?   「這是徐佩芬演講邀請來的來賓,對吧?記得那場演講開賣門票不到五分鐘就售罄了,我沒有機會去享受它。」我將陳修澤這個名字輸入手機Google,出現的往往是憂鬱、頹廢、野性等等字眼,還有篇報導不斷用兩個字形容他:天才。這讓我對這位音樂人更感興趣了,我點擊其中一首歌《沒有人在乎你在乎的事》。這首歌彷彿黑洞一般將我吸入,我就像脫離了身體的靈魂,飄向天空望著這樂團將音樂的規則破壞、新生、陌生化。最終,我又被身體吸了回去。我哭了?淚水潺潺滴下,彷彿這是第一次聽到真正的音樂。   「讓這個世界毀滅吧。」我呢喃道。而火龍果老師則有點嚇到了,不過落淚仍在她意料之中。   「有人說詩人的感性特別強,常常聽歌、看書到落淚果然是真的。妳擁有超乎常人的感性,會成為一個好詩人的。」好詩人?我不討厭詩,但成為詩人實在是不可能。我喜歡讀詩,但寫詩並且公開於大眾之前呢?我能承受大家的目光嗎?抑或者承受眾人毒舌的評論?我不知道,我唯一對詩知道的就是TS艾略特在《傳統與個人才能》中提到的:「歷史意識是任何想在25歲以上作詩人必不可少的條件。」我具有歷史意識嗎?不知道,但思考過去、現在、未來以及現在即過去的現在是我唯一能夠做到的。   「老師,妳相信世上有天堂嗎?我是指,上學期才發生那種事,我有時候會想下一個是不是我。如果我死了,是不是會昇華到理念世界去呢?還是說,我的屍體會在感官經驗世界腐敗呢?」柏拉圖的哲學理論總是讓我思考自己是誰、世界是否是真實的這兩個問題。然而,我從未得到解答,只知道學得越多、懂得越少。   「王爾德曾說:『光是一條倫敦小街的苦痛,便讓人確信上帝不愛世人。』然而,我不相信這句話。不是說我相信上帝存在,而是指如果我們是被安排好的,那也一定是受『善』的意念牽引。就算是理念世界,也存在善,所以我們應該要去相信才是,而不是頹廢。」或許吧,或許所謂的哲學、哲理都能以一句善來做總結。那麼,失去的那女孩就是惡嗎?還是偽善呢?我不清楚,只知道火龍果老師似乎否定了那女孩的善。   我們簡單聊了會兒天,隨後各自鳥獸散。時間剛好來到今天最後一節課,我在課堂上補眠完後,便離開學校向四潮私人圖書館前去。懷裡的專輯似乎變得很熱。頓時,我以為懷揣的是一隻動物,一隻無機質的動物。牠伸出帶爪的手掌將我牢牢抓住,往感官經驗世界的深處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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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豪讚www 不過我還是要來小小提醒一下ʕ•ᴥ•ʔ🔔 因板規中並沒有包含「#創作」標籤 所以需要麻煩原潑幫我把「#創作」撤掉! 不過可把「創作」加在標題( ´∀`) 請於2021/4/30 03:05前修正完畢!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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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要刪除此文章?
#les  《灰椏百合》第一章

該問問臭直男寫的百合小說如何。絲喬是南部高中的問題學生,但因為成績優異,學校獲准她出外打工,以培養未來的工作能力。進到了四潮圖書館,因為音樂而與司徒學長相遇,最終產生離別。 第一章   我討厭菸味,每次走到樓頂上都會聞到一股菸味,不知道是哪個學長餘留下來的。有時候,我會將地上的菸頭撿起,一一丟進那個半破損的垃圾桶中。紅白的大型垃圾桶中,有著無數杯手搖杯飲料,有的已然喝盡、有的則發霉長蟲了。我望向那只剩下被雨水沁濕、剩下斑駁字體的一般垃圾桶,裏頭的垃圾已經積滿了,大多是衛生紙與塑膠袋。定睛一看,還有一兩個用過的保險套。我不禁在心中大喊噁心,希望裏頭的精子不會突然濺起而灑到我身上。   我將菸蒂扔在垃圾的頂端,讓它們成為垃圾中的王者,祈禱它們流入海中不會被海龜吃下肚。開玩笑地,我不在乎海龜會怎樣,我唯一在乎的就只有周遭的人事物,我認為關心環境、吃素、節能減碳等等行為相當做作,不像是個自私的人會做出來的事情。而我,正好就是自私的人。我從頂樓往下看,似乎能看見上學期從這一躍而下的天使。如果真有天堂,裏頭會住怎樣的人呢?想必就像語文老師一樣古板且無聊的人吧。   說到語文老師,她正巧從操場經過,穿著一身通紅外加黑色的水珠,遠看就像顆火龍果。雖然說是這麼說,但我還是挺喜歡語文課的,因為語文老師的課很好睡覺,只要看著窗外、手轉著鉛筆,不到十分鐘便朝夢鄉前去。甚麼黃春明、廖鴻基、賴和又或者楊牧我都不感興趣。我無法了解他們文中豐沛的情感或者精妙的文筆,唯一能感受到的就只有睏意。如果有一場看誰先睡著的比賽,我一定能獲得冠軍。   然而,即便是我也有尊敬的作家:徐珮芬老師。老師的詩集如同夏雨一般呈現出淡雅而憂然的姿態,彷彿一名芭蕾舞玲跳著獨舞一般。然而,說到這裡或許有人腦中浮出現柴可夫斯基的天鵝湖,但不然。老師詩作中那恰到好處的旋律更像是拉赫曼尼諾夫的鋼琴曲,那從高音部橫跨到低音部的平衡桿上,正巧走著一位詩人,難道沒人看見嗎?那端莊的儀態配上深思的神情,如同一張不太嚴肅的肖像畫,畫如其分,不會太堅硬也不會太柔弱。   正當我看著遠處發呆的時候,火龍果老師與我對上了眼。她笑了笑並且揮揮手示意,彷彿這樓頂從不存在不幸的事件一般。有時候我會這麼問,難道這世上不存在真正的快樂嗎?所有的情感都是無機質的訊號堆疊而成的,對嗎?無論是寫實主義、魔幻主義,還是現實主義都一樣,它們都只不過是為了鋪陳陌生化而存在的字句。一部文學作品是否有趣,就看它是否達到陌生化而已。但如果真是如此,那麼人類數千年以來所構築成的文學是不是都無意義了呢?有些人認為我是虛無主義論者,但我自認為我只是比較無機質而已。無機質,這三個字聽起來多麼刺耳,正如同我在班上的稱號一樣,我是個無機質的女人,就連最基本的情緒發洩都做不到,只能假裝自己是個幽默的詩人,埋頭寫著只有自己看得懂的文章。   我果然很討厭班上那群白癡,那些人整天只會談又釣了哪個帥哥、韓國男子團體的誰誰誰,以及隔壁班的八卦。對我來說,這些都不是生命的必需品,只是不重要的調味料罷了。我思索著是不是非得跟那群白癡參加畢業旅行、買畢業紀念冊並且寫下永遠不忘對方的誓言。哼!聽起來真是讓人作嘔,對吧?腦子不發達就算了,還油腔滑調的,是不是智能方面有障礙呢?有時候我會想,那群白癡是不是出社會後只能做些不帶腦的工作呢?例如街頭乞討之類的。   正當我的思緒脫離那群白癡,並在腦海中重溫徐珮芬的詩作時,火龍果老師走了上來。我看向一口氣走了六層樓的老師,等她慢慢喘完氣才開口問出一句有何貴幹。說起來,宋胖子有首歌就叫做《六層樓》。裏頭有句歌詞是這麼唱的:「我攥住這世界上,最冰冷的雙手。想把時間,都藏進其中。」甚麼時候我那冰冷的手才會有人握住呢?   「絲喬,妳在這做甚麼?」不是妳來找我的嗎?怎麼會是妳來問我在做甚麼呢?   「痾...看雲發呆?」我實在想不到其它藉口讓我在上課時間躲在這裡享受獨處時光。班上那群白癡太過無聊了,她們一沒事做就會把同學推向風口浪尖,所以我逃了出來,離開那是非之地。   「現在是上課時間,既然我看到妳了,就得把妳拉回教室。我知道妳的班導認為妳成績好,所以默許妳翹課。但我不同,我認為學生就該有學生的樣子,一起學習、一起玩耍、一起活動、一起聊天等等。」說到這裡,我不禁冷笑了下。火龍果老師用眼神示意我解釋有甚麼好笑的。   「我不喜歡低智人口,就這麼簡單。」老師嘆了口氣,急著解釋為甚麼人們要學習跟不同的人相處。大致上就是說,人不應該歧視其他人,不然總有一天會被欺負。嗯,說得真有道理,但我可不奉陪。當她說到一半的時候,我的腦子就關機了。我寧願想今天晚餐要吃甚麼,也不願去吸收她那套教育論。   「唉!算了!這件事就這樣吧。我身為生教組長還有件事要跟妳說,妳的打工請願上頭核准了。西街那家私人圖書館,對吧?那是校長的老熟人,所以妳的打工請願是校長親自核准的。那老頭仗著改革派多數優勢就開始興風作浪,真是混蛋。明明上學期才發生那種事,這學期就支持學生在外打工,是不是傻了?」火龍果老師從包裡拿出打工許可證明,我接過手來並仔細看了下日期與簽名。確認無誤過後便收進了口袋。   原本以為她會忘記把我帶回教室這件事,但沒有,她只是輕輕握住我的手,並用堅毅的眼神告訴我跟她走。這點讓我作嘔!為甚麼要握住我的手?人手心的溫度就像蛆蟲一般讓人起雞皮疙瘩。再者,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會讓我暫時窒息。這種感覺就彷彿被丟入滿是污穢的深海一樣,除了垃圾外還沒有氧氣讓我呼吸。我就這樣靜靜沉入深海海底,看見吃著菸蒂的海龜從我身旁經過,還有一兩個用過的保險套,裏頭的精子漏了出來並讓無辜的魚群懷孕。   「我們走吧!班導看見妳會很開心的。畢竟,妳已經好幾節課沒有上了。」班導的數學課也跟那些舊時代的作家一樣,很無趣。我始終想不透為甚麼要學數學,線性代數、三角函數,以及座標系統等等,我人生何時才用得到它們?除非天降紅雨,讓我選了數學系當將來的大學主修吧。   「老師,數學課只剩下十分鐘了,現在趕過去也沒意義。不如我們去趟福利社吧?那邊有位置可以坐坐。」我提出一個折衷方案,數學老師聽到我正在跟語文老師學習的話,她會很欣慰的。除此之外,我還可以遠離那群白癡。這個方案可以說是一舉兩得。   火龍果老師點了頭、嘆了口氣,看來是無法拒絕這提議。我拿起一旁的詩集,大步走向樓梯下去。不只翹了課,還可以喝免費的飲料讓我很是開心。火龍果老師瞟了一眼我手中的詩集,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徐佩芬嗎?妳最喜歡哪首詩?」   「我最討厭你,總在人前聲稱自己,不擅言詞。倘若這是真的,那麼請你停止,在我心底寫詩。」這是徐珮芬的第二本詩集《在黑洞中我看見自己的眼睛》的其中一首,我將其背了下來,希望有一天能夠在人前大聲朗讀出來。   「原來妳喜歡那首詩啊!我喜歡<被雨困住的一生>,那首詩連結了過去和現在,僅僅數句詩就把自己的過去交代清楚,並且以雨做為中心,延伸到傘上頭。」我很是驚訝,火龍果老師從來沒說過自己喜歡徐佩芬老師的詩集,甚至就連談吐都無法讓人感受到她受徐佩芬老師影響。   「妳們年輕人都喜歡她,對吧?所以我也嘗試看了點她的作品,很是青澀,讓我感覺又年輕了十歲。但真要我推薦詩人的話,或許顧城吧。」我領著老師下了樓梯,往一樓的福利社前去。顧城是位好作家,影響了很多人,記得有首詩是這樣說的:「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   我們慢慢走到福利社門口,福利社前已經聚集了數名蟑螂和老鼠。對我來說,他們就只是會說話的臭蟲,嘴裡呢喃哪個女生很好追、可以跟她上床,又或者剛剛在廁所抽菸差點被主任抓到等等。難道他們就沒其它事可以做了嗎?好像沒有。畢竟,他們就只是個社會亂源,沒有智商也沒有道德。他們唯一會做的事就是在半夜飆車、叫囂。   我看著福利社阿姨收著蟑螂和老鼠的殘羹剩飯,不禁心想到垃圾桶就離坐位不到五米,蟑螂和老鼠是不是腳斷了而沒法走路。總之,我撇了一眼回去教室的蟑螂和老鼠們。他們看了回來,並且嘴裡含糊垃圾話,嘴巴吃檳榔吃到壞死了嗎?真是丟人現眼。   「這不是公主嗎?聽說妳被妳們班排擠,要不我幫妳破處吧,免錢的。」聽到這,我不感覺生氣,反倒覺得有點想笑。總覺得這些蟑螂、老鼠,以及班上那群白癡腦袋裡只有性愛,很是可笑。我冷笑一聲,並用眼神示意火龍果老師先去拿飲料。   「抱歉,我不想生出低智人口。畢竟,以你們的腦子,我很難解釋保險套是甚麼。」說罷,對方就舉起手來想要動手。而我則立刻抽出美工刀抵住蟑螂的脖梗。我冷冷的眼神彷彿看著廢物一般,這群蟑螂與老鼠甚至連獵物都稱不上。   「妳不敢動手的,好學生。」他說得是。但我不敢動手不是因為我怕,而是覺得麻煩。要跟大家解釋我是出於正當防衛,想想就心累。我將美工刀收了起來,與此同時則甩出一巴掌,打在蟑螂的臉上。   「這次就這樣算了,下次就是頸動脈了。」我頭也不回地離去,走進福利社內的熟食販賣部。挑了雞塊、熱狗以及肉包。在結帳時才發現,我用的是自己的錢!省一頓餐費的計畫泡湯了,真是讓人火大。   我坐到了火龍果老師身邊,老師遞上了一杯冰拿鐵,味道實在不怎麼樣,不過就是這樣才好,這樣才有福利社的味道。我默默吃著肉包,裏頭的絞肉似乎因冷凍的緣故而不是那麼多汁。   「妳處理好那些傢伙了嗎?」火龍果老師語帶害怕地說道。她很討厭蟑螂和老鼠,但又因為害怕而不敢與他們相處或者教訓他們。對老師來說,她只想要和和平平的校園生活,從未想到學生中有流氓存在。   「我警告他們別亂說話,不然會吃苦頭的。」我一邊聽著福利社播放的音樂,一邊哼著。我不知道這首歌是甚麼,但是記得以前聽過,非常動聽。我的眼睛定睛在老師眼睛上頭。她笑了笑。   「沒想到妳也是張懸的粉絲,很有文青那味兒。」張懸是誰?是新的歌手嗎?好像聽過這個名字,但在哪裡呢?金曲獎上嗎?不,我又不看那種隨意評價他人、讓人受傷的節目。   「這首歌是那個叫張懸的歌手的嗎?」她點點頭,表示這是張懸的《關於我愛你》。不得不說,這是首很是吸引人耳朵的作品。不只讓我感到放鬆,還具有簡單的傳唱性質,很有文學那範兒。說也奇怪,甚麼時候我也覺得主流歌手動聽了呢?或許我也變得像大眾一般,逃離陌生化了吧。   「你眷戀的,都已離去。你問過自己無數次、想放棄的,眼前全在這裡。」這句歌詞很美。該說溫柔嗎?還是堅強呢?她的語氣讓人真實感受到,我們都失去了甚麼、變成甚麼,最終離開了甚麼。我將熱狗吃進肚中,由於辣椒的緣故胃變得熾熱許多。   「最近太忙了,沒時間吃一頓好料的。妳知道的,上學期那件事搞得沸沸揚揚。雖然校長沒有下台,但對於改革派已經是一大重創了。然而,他們卻不知停手,反倒推行優等生出外打工許可。啊啊!這讓學院派的我該如何是好。」我聽著老師的抱怨,頓時靈魂往遠方前去,視野越拉越遠、老師變得小小的,直到看不到。   「這個給妳,拜託妳幫我轉交給妳打工的圖書館的學長。」學長?意思就是說,圖書館除了館長外還有其他員工囉。我望向她遞給我的東西,是張專輯,上頭還有簽名。   「這張專輯可是很難搞到的,一定要收好,我可沒力氣再搞第二張。」我看向樂團名稱:那我懂你意思了。甚麼怪名字啊!不如叫做納豆已經煮好了算了。我打開專輯,每首歌的名字都頗為奇怪,格子城市、沒有人在乎你在乎的事、沒有你我甚麼都不是...我看了一眼上頭的簽名:陳修澤。等等!這名字我聽過!記得現在叫做陳荒,對吧?   「這是徐佩芬演講邀請來的來賓,對吧?記得那場演講開賣門票不到五分鐘就售罄了,我沒有機會去享受它。」我將陳修澤這個名字輸入手機Google,出現的往往是憂鬱、頹廢、野性等等字眼,還有篇報導不斷用兩個字形容他:天才。這讓我對這位音樂人更感興趣了,我點擊其中一首歌《沒有人在乎你在乎的事》。這首歌彷彿黑洞一般將我吸入,我就像脫離了身體的靈魂,飄向天空望著這樂團將音樂的規則破壞、新生、陌生化。最終,我又被身體吸了回去。我哭了?淚水潺潺滴下,彷彿這是第一次聽到真正的音樂。   「讓這個世界毀滅吧。」我呢喃道。而火龍果老師則有點嚇到了,不過落淚仍在她意料之中。   「有人說詩人的感性特別強,常常聽歌、看書到落淚果然是真的。妳擁有超乎常人的感性,會成為一個好詩人的。」好詩人?我不討厭詩,但成為詩人實在是不可能。我喜歡讀詩,但寫詩並且公開於大眾之前呢?我能承受大家的目光嗎?抑或者承受眾人毒舌的評論?我不知道,我唯一對詩知道的就是TS艾略特在《傳統與個人才能》中提到的:「歷史意識是任何想在25歲以上作詩人必不可少的條件。」我具有歷史意識嗎?不知道,但思考過去、現在、未來以及現在即過去的現在是我唯一能夠做到的。   「老師,妳相信世上有天堂嗎?我是指,上學期才發生那種事,我有時候會想下一個是不是我。如果我死了,是不是會昇華到理念世界去呢?還是說,我的屍體會在感官經驗世界腐敗呢?」柏拉圖的哲學理論總是讓我思考自己是誰、世界是否是真實的這兩個問題。然而,我從未得到解答,只知道學得越多、懂得越少。   「王爾德曾說:『光是一條倫敦小街的苦痛,便讓人確信上帝不愛世人。』然而,我不相信這句話。不是說我相信上帝存在,而是指如果我們是被安排好的,那也一定是受『善』的意念牽引。就算是理念世界,也存在善,所以我們應該要去相信才是,而不是頹廢。」或許吧,或許所謂的哲學、哲理都能以一句善來做總結。那麼,失去的那女孩就是惡嗎?還是偽善呢?我不清楚,只知道火龍果老師似乎否定了那女孩的善。   我們簡單聊了會兒天,隨後各自鳥獸散。時間剛好來到今天最後一節課,我在課堂上補眠完後,便離開學校向四潮私人圖書館前去。懷裡的專輯似乎變得很熱。頓時,我以為懷揣的是一隻動物,一隻無機質的動物。牠伸出帶爪的手掌將我牢牢抓住,往感官經驗世界的深處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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