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我的腦海中還有無數的英文單字飄蕩而過,但沒有一個字彙肯在我的腦中定居,每一個都是無根浮萍,轉眼間就流出我的記憶。
在公車上我仍持續看著可一手掌握的單字本,但老實說內心早已無法負荷,還有十站才會到家。
只要好好把握這段時間應該有機會搶救學測,當然這是我的妄想,世界上不存在任何能夠讓人在大考突飛猛進的方法,穩紮穩打應該是最好的選擇。
然而剩下二十天不到的時間我卻得浪費一個小時在每天煩悶的通勤時間,而且我還沒有半個位置可坐,仔細想想想要在學區的公車占到一個位子根本是不可能的,畢竟前面幾站就會擠滿了其他學校的學生。
就這樣充斥汗臭、香水味、止汗噴劑、以及其他不明所以的味道中我終於回到了家,如果再多搭兩站我大概會發酵成瑞典的鯡魚罐頭吧?
總而言之熬過了悶熱惡臭的通勤後,我終於回到了家,不知道多久以前我總是會覺得自己的家是很高聳的公寓,總是不禁仰望它,但如今我連低頭嘆息或說聲我回來了的力氣都懶得,進到電梯後便立刻癱軟無力。
話說回來,今天似乎有流星雨是嗎?因為看著電梯想起了那個中年禿頭的物理老師前陣子還在複習光的單元。
老實說他教得真的很差勁,時不時扯到太空、核能以及社會議題,還有時候則是和班上少數肯在上課互動的同學聊些是非,唯一的優點大概是他的頭大概可以當作凸面鏡的範例吧?
因為這樣想起他還真是不愉快的回憶呢。
電梯終於到了我所居住的樓層,十二樓,老實說我家不是新潮的大廈,而是有些年紀的公寓,最高樓層也只有十二樓罷了,更讓我厭惡的是有些沒有公民素養的鄰居會把鞋櫃放在外面,明明有一個東西叫做玄關,整理出一個乾淨的空間難道不好嗎?
就這樣滿是埋怨的我進得了家中,時間是晚上七點半,這個時間爸媽都不會在家,他們通常都上班到十點,至於他們在家時不是看電視就是滑手機,真是現代人的悲哀。
他們總是對著電視怒斥『去你的一例一休,我可是還有小孩要養』,實際上他們是否有加班費我也是無關緊要,而我的生活開銷實質上也不算是大,反正他們在家大部分的時間也是與手機、電視相伴。
不過在台灣罵『去你的』的人口比例其實很低,仔細想想,滿口『干』字頭的和『靠』字頭才是主流吧?這麼看來我的父母在某種意義上也是一種異類呢。
進到了家門後,我沒有把書包放好,而是隨意的仍在地上,然後打開冰箱拿出昨晚的飯菜開始微波,期間順便洗澡,洗澡完後再吃飯,緊接著就能夠好好的唸書了,學測加油。
當然這些是計畫中,也就是說根本沒有發生,至於真實情況則是慘不忍睹。
就在沖澡期間,我發現洗髮精沒了,而跑到外面拿了一瓶新的,但全裸的狀態下寒風不停刺痛我脆弱的肌膚,雞皮疙瘩像是雨後春筍一般的冒出,不對,如果真的像是雨後春筍好像也蠻恐怖的。
就在經歷一番奮戰後我終於正式開始洗頭。此刻聽見了自己房間的方向似乎有玻璃碎裂的聲音。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裡是十二樓對吧?所以應該不會有什麼胖虎打出的棒球擊碎玻璃的老套情結發生吧?那麼是什麼呢?不知道。
該不會是沖天炮射進窗戶吧?因為這類的新聞其實不少,所以這個可能性不低,但這裡可是住宅區欸,又是那個白癡在住宅區射沖天炮啊?要是引起火災怎麼辦啊?
更何況我的房間可是木質材質的地板,要是真的燒起來可是一發不可收拾的。
我衝了出去,當然出浴室前我先沖掉了身上的泡沫,但是並沒有關燈和蓮蓬頭的。畢竟我的其中一個志願是北極熊絕種,所以我間接的用溫室效應虐殺牠們,接受我的制裁吧,北極熊。
然後不急不徐的擦乾身體,我可是金身護體,要是感冒了接下來就不能準備學測了。
打開房門映入眼簾的卻是我不想置信的風景。
窗戶破了,地板也在燃燒,但更重要的是地板上有一顆類似隕石的不明物體,我立刻衝到客廳拿起滅火器,但缺乏運動的我拿起滅火器老實說真的顯得些無力。
最終我的房間充滿了泡沫、燒焦味以及一個神秘的物體。
物理老師好像說過會有流星雨是嗎?真是烏鴉嘴。這麼說來隕石的價錢其實很高對吧?是不是我只要賣了這個就能一輩子不用工作呢?
這個大小目測大概可以塞下一個人吧?
正當我這樣想時,這顆焦黑的物體逐漸打開。爬出了一個年紀大概是小學二年級的女孩,全身赤裸,藍綠色的頭髮,以及粉綠的瞳孔。
無疑是一個外星人吧?而且還是一個很可愛的外星人。她緩緩的觸碰黑色的岩石外殼,然後縮了手,大概是因為火才剛撲滅,現在一定很燙吧?
她努力吹涼自己被燙傷的右手,見狀我只知道一件事,我的學測一定泡湯了。
真是的,現在該報警嗎?不知道,畢竟我的書桌可是全毀了。
然而接下來少女與我四目相接。第一次見面就是坦承相見嗎?我才意識到自己也連一條浴巾都沒有裹上。
我立刻關上房門,回到浴室換上衣服,這個女孩也需要衣服吧?不知道妹妹以前的衣服有沒有丟掉,反正現在她在補習借用一下應該不是什麼問題吧?
看到妳捨得看這個外星少女就這樣赤裸嗎?不願意對吧。
我在心中和她問答,當然這是自欺欺人,總之,我換上了衣服後,也隨手幫她找了一套裙裝。
妹妹她兩年前的衣服在這個外星人身上相當合身。
但是我該怎麼處理呢?如果報警她大概會被抓去研究吧?就算沒有被解剖,也會一輩子都待在實驗室吧?
我看著她微笑,她稍微對我微笑回應,看來微笑也是宇宙共同的語言,但目前我們除了比手畫腳沒有其他的溝通方式。
她的話在我耳中就是嘰哩呱啦的胡言,相對的我所說的臺灣腔中文對她而言應該也是「Ching Chung」之類的話吧?
當然這並非種族歧視,只是聽起來真的是如此。至於文字上她也使用著和我所學語言完全不同的系統,或許在她眼中中文和英文也是毫無意義的符號吧?
但是唯有一點我很確信,我不希望這個女孩死去或生不如死——因為我喜歡她的笑顏。
「該怎麼說呢?就先叫妳Meteor吧!意思是流星。」
她歪頭想了想,然後假裝配合的點了點頭,我再次強調「米特」兩字,而她以一個奇怪的名字,發音類似於法文「Comète」的發音。
總而言之,今天就先這樣吧,去你的學測,去你的Meteor,本來想要好好放鬆再慢慢複習的計畫全部都泡湯了。
今晚我睡在床上,而這個神秘的外星女孩則是躺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入眠,開玩笑的,其實是我在燒焦的書桌上趴睡,把床讓給了這個少女,反正我也常常趕夜車讀書,早就習慣趴睡了。
至於家人平常也不會特地到我的房間內,另外,我還大概用比手畫腳的方式告訴了這個外星人上廁所的方式,而她也很有自知之明的挑選在家人不注意的時候去上廁所。
再一次的「總而言之」,我現在被迫和一個外星少女共處一室。
共度春宵,不對,只是共度一夜罷了,我怎麼可能對小孩子出手呢!
那麼就這樣了,辛苦我的腰和脖子,我在鋪上了毯子蓋過燒焦桌面的書桌上趴睡,充滿炭香味的入眠。
§§§
我睡眼惺忪的醒來,眼前的畫面是橙色的日光燈管,最近的天空到了早上六點多仍保有些許夜色,即便很清楚這是因為地軸傾斜的緣故,我還是忍不住抱怨不存在的太陽公公、太陽神拉、阿波羅、以及后羿(你是射殺太陽的人不是太陽神吧?)。
然後才驚覺自己躺在柔軟的床上,而這厚重的棉被內還躲著另一個人——米特。
是她把我移到床上嗎?不知道。
我掀開棉被欣賞她的睡顏,除了瞳孔和髮色以外,無疑是一個極為美麗的少女,而她身上還有這淡淡的薰衣草香。
如果我再小個七歲或是她再大個七歲我無疑會喜歡上她,至於目前,她只是個孩子,我這樣催眠自己。
然後壓抑心中黑暗隱晦且淫穢的原始衝動,人類之所以為人類並不是因為比較理性,而是像我一樣更能壓抑無謂的感性。
今天是星期六,妹妹還是繼續段考衝刺,而我也必須為學測衝刺,但老實說這個少女讓我心神不定。
要是我去圖書館自習的時候,她被發現了會怎麼樣呢?不知道。
只是看著這個女孩,我莫名的覺得就算學測失敗了也沒有關係,考試這種東西終究也只是階段性的測驗。
但是如果我為了學測讓這個女孩被抓走,我想我會良心不安一輩子吧?如果出現那種情形,之後無論得到什麼樣的幸福都無法感到快樂。
真是的,光想著想著七點的鬧鐘就響起了,是我最討厭的歌手的歌曲,因為只要聽到他的歌聲我就會渾身不對勁,忍住手機砸爛的衝動起床關掉鬧鐘。
而Meteor也因為鬧鐘醒了過來。
她眨了眨眼,靛藍的瞳孔掃視這個狹小的空間,游移著,然後她抱住了我。
我先是輕柔的撫摸了她粉綠的髮絲,然後她看著我喊道:
「Comète!」
纖弱的雙臂緊緊攬住我的胸懷、心臟、以及體溫,彷彿能夠透過擁抱感受到她的心跳聲。
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撲通撲通——然後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的狂躁的擾動著。
真是的,我在心跳加速個什麼勁啊。
總之我先刷了牙,順便準備早餐給她吧?話說回來她會刷牙嗎?刷牙畢竟是人類的清潔行為,如果外星生物擁有口腔的自潔能力那她可以一輩子都不刷牙吧?
反正我是拿了一組新的旅行用的盥洗用品給她就是了,至於會不會用看能不能用則是她的事情。
先是收拾了地上的隕石碎片,這些碎片和米特的瞳孔一樣的靛藍色,泛著金屬色的光澤,我偷偷的將一片碎片放進抽屜內,至於其他的都暫時裝進瓦楞紙箱內保存。
然後她再一次突然的抱住我。
但這次並沒有先前的溫暖,而是莫名其妙的朝著左肩咬了下去,開始啃食我。
「我說妳是肚子餓了嗎?」
她看著我的表情彷彿當成備用糧食一般,看來外星人終於要毀滅世界了嗎?她好歹也是外星生物嗎?但看著她惹人憐愛的外在我忍著不發出慘叫,輕柔的想將她移開。
「我準備早餐給妳吃噢!」
她開心的點點頭後鬆開了嘴,話說妳真的知道我在說什麼嗎?
不知道對她而言地球的早餐好不好吃呢?
總之我先起床簡單的煎蛋再烤了兩片吐司加上一杯牛奶給她。
只見她狼吞虎嚥,有些糟蹋她那優雅美麗的外表,但她似乎很久都沒有進食了吧?這麼說來,昨天吃晚餐時她似乎也是有些躁動,但是因為叮囑過她不能出房門所以才會這樣吧?
我在此觸碰她滑順的頭髮,但這次她不知道為什麼投以異樣眼光,是憎恨嗎?還是把我當成下等生物?亦或是厭惡,總而言之無法用好感還形容。
擅自跑到別人家裡還這麼囂張,真是夠了,算了,她應該也只有十歲吧?仔細想想自己十歲的時候也是一樣霸道,這難道就是所謂為人父母才會知道的嗎?
我收拾碗盤後開始回到書桌上,管他是燒焦還是外星人,都不能阻止我考上合大醬料或台大醫科。
SSS
看著各個儀表板上的數據逐漸由讓人心安的綠轉死線之紅,原本穩定的燈號逐漸閃爍不定,我的內心也逐漸陷入忐忑不安的泥淖。
然而至今還能向誰禱告呢?
艙內的空氣漸漸變得火熱,我的呼越來越困難,在這狹窄的艙內空氣不停的擾動著我的心。
啟動緊急降落模式。
然而落地的地方似乎是地面,據說地球上有智慧生命居住,但我該怎麼度過剩餘的時間呢?本來只是上大學遲到罷了,早知道不要超捷徑了。
媽媽對不起,連吶喊、哭泣都為時已晚了,安全裝置已經開啟反向噴射以降低降落時的衝力。
然後變形成藍色的橢球狀物體,活動的空間再次被壓縮,但至少緊急訊號已經發送了,如果我還活著的話,24小時內救難隊就會抵達。
然後落地時的速度變化讓我的身軀無法承受,重力以及太空艙本身的加速度讓我的腦漿直衝天際、血液逆流,彷彿我的存在即將升天,雖然我本來就是從天而降的。
等到恢復意識時,眼前便是一個陌生的男人,怪異的黑色頭髮中交雜了些許白絲、槁木死灰的褐色瞳孔,臉色蒼白,一臉沒有精神的樣子。
這麼說來我是不是撞壞了他的家呢?所以他才會這麼沮喪,對不起,對不起,我稍微低頭表達歉,但是我所說語言和他無法互通吧?
然而他變得眼神卻相當溫柔。
並沒有特別的惡意,我本以為自己將被眼前的外星人當作食物、被視為妖怪獵殺。
但看來無論何者都沒有在他的眼神中出現,僅僅是溫柔地對待我。
明明是緊急彈射裝置墜毀的現場,但他房內的燒焦味總讓我感到放心,真是奇怪呢。
然而他卻賦予了我衣服、借予我廁所(廁所可以說是貴族才擁有的享受,因為那顆星球已經太過擁擠了,排泄物通常是在排泄及排遺時直接以機器分解成可利用物質)、給予了我安眠之地——他究竟有何目的呢?
我無法給予他任何回報的。
就在入夜時分後,月亮高掛天空,他趴在桌上打呼,夜晚幾乎被他的呼吸聲獨奏。
然後他突如其來的爬上了床,我無法推開他的身體,那沉重但寬厚的軀幹壓迫著我,然後他轉身抱住了我,愛撫著我,玩弄我的頭髮,他身上有著我們星球上從未發覺的特殊香氣。
交雜的香氣與呼出的口氣和他與我的體味再棉被內翻騰攪和,我幻想著自己與他的體溫交融在一起的情景,竟不自覺感到興奮,好希望他能夠擺動他的腰。
然而他卻早已陷入長眠,我就這樣躲在棉被下欣賞著他側顏。
開始幻想自己能夠成為他的女人,能被他舔著身體的每一寸,任憑赤裸而潮濕的肌膚與他摩擦,期盼他在自己的身體內探求著蛇與蘋果與伊甸園的秘密一般。
開始回想他一字一句緩緩的刻意咬字清晰的說著「Meteor」,這就是他的名字嗎?
雖說語言不通,但肢體語言上他和我還算是挺契合的,而我也努力傳達給他自己的名字——Comète
然而我卻感到戰慄,如果救難隊來了會怎麼樣呢?我還有機會與他見面嗎?
然後我意識到這棟房子內似乎不只有他,還有其他的男人和女人,還有一個和我體態相近的少女,她就是他的伴侶嗎?不然為什麼肯共居一個屋簷下呢?
更多的不安佔據了內心——原來我是替代品嗎?不知道。
我忍不住啃咬指尖,他的體溫高了我許多,無止盡的寒氣從內心釋放——逐漸扼殺我的安全感。
我忍不住從床上爬起來,小心翼翼的避免打擾的他的夜晚。
我注視著天空,大概還剩下二十小時吧,距離我們的分別。
然而我無法傳達這份思念。
想起來了他放在抽屜的船艙碎片,我悄悄的打開,然而裡面僅有些許金屬製的圓形類似鈕扣的物體。
仰望半月的我無法徹夜未眠。
直至最終,黎明破曉時分,世界染上了如同處女初經的嫣紅,瀰漫而開的赤色雲彩讓我目不轉睛。
然而,光明背後的陰影讓我逐漸無法看清他的面容,亦或是內心的他已經籠罩了黑暗,夜色的緣界與沁冷之風從玻璃間的縫隙灌入,模糊了我與他的界線。我躺回了床上,但他仍熟睡。
我第一次憎恨著這樣的自己——為什麼不能生在這個世界。
我希望能和Meteor生活在同一顆星球。
§§§
看著她趴在我的床上無趣的搖頭晃腦,是不是對上的眼神也讓我分心失神——不行,我必須專注。
早上十點,十六天的時間,分秒必爭的時刻我已經毫無餘力理睬那名少女,但總不能將她交付他人,要是她就這樣被FBI或MIB抓走怎麼辦。
她還只是個十歲小孩吧?如果這樣對她見死不救我想我也會失去了做人的資格吧。
如果我就這樣漠視,我想最終自己也將對於世間的一切淡然,忌憚自己變成那缺乏鮮血的凝重或生命的澀滯的顏容——虛偽的微笑。
唸書可不是為了這些。
但我的家庭狀況可不支持我考上私立學校或重考, 所以此刻內心的天平正在掙扎。
或許她的心情就像是變形記的主角一般吧?忐忑的害怕著——害怕自己的存在被否定、被家人視為多餘的存在,更加恐懼的或許是內心至終變形成非人的狀態。
但是她算是人類嗎?
外星人該用人類的道德價值嗎?
在她身上強加我的價值觀難道就不是一種枷鎖嗎?
然後轉頭再次看見她殷殷期盼的眼神。只有一天應該不會怎麼樣吧?我心想。
「妳想出去玩嗎?」
我轉過身問道,但她彷彿聽懂了中文般頷首。
然後我也撲向自己的床上,呼吸著與她一起躺過的棉被,然而甚麼我的都沒有留下,被平時止汗噴霧的味道掩蓋。
我換上了牛仔褲、帽T,確認妹妹已經去補習後偷偷的帶她出來,幫她換上了一件粉色的衛衣和短裙,她嬌小的身材穿什麼都顯得像是oversize,但不失其可愛的成分。
不知道自己的模樣會不會像是誘拐兒童的奇怪高中生,但我讓他戴上帽子和墨鏡,她那鮮豔的瞳孔和髮色可不能引起他人矚目。
但往另一方面思考說不定大家會把Meteor當作Coser。
但凡事還是小心為妙。
至於地點我也不清楚台灣有什麼好玩的地方,畢竟當地人反而覺得一切都很無聊,但對外星人而言應該是一切都很新鮮吧?
我牽著她纖細的手腕,彷彿用力就能輕易扭斷的柔弱,而她則緊握不放,是對我有安全感還是對其他人有敵意,亦或是把我當成備用糧食防止我逃跑呢?
不得而知。
但她看見了汽車沒有感到訝異,也沒有因為繁雜的人群而退卻,最後反而變成了她主動拉著我的手主動向前跑去。
Meteor真的知道目的地嗎?還是說她要回家了,所以必須回到母船上?最終我們來到了附近的親子公園,所以這裡就是外星人的秘密基地嗎?我掃視周遭,除了帶著孩子的父母以外沒有其他奇特之處。
但如果Meteor想玩的話,我就陪她吧。
這次換我主動牽起她的手,但比起一開始出門,她握著我的手的力道逐漸縮減,大概是習慣了地球的環境吧?
此時瞥見了國中同學,她似乎是準備指考了,然後帶著她九歲大的弟弟一起出來玩,真虧她能夠忍受這個年紀的小孩子。
但我必須裝作不知道,因為我左手邊的少女可是外星人啊。
「啊!你好!有看到我嗎?」
結果她先主動朝我招手示意。
幸虧我已經習慣了無視他人的舉動,這麼說來我也是個很可悲的人,因為自卑感而希望自己不要和對方接觸——因為明白於他人接觸必然會碰傷。
所以只要無視就好了。
即便內心淌血也沒關係的,即便最後被對方無視也無妨,早就已經習慣了。
很好——自欺欺人。
然而她已經擋在我和Meteor面前。
「真是的,就算你再邊緣也不能這樣邊緣我吧?被你無視我可是很受傷的。」
「那就不要找我啊。」
此時Meteor拉了拉我的手,即便無法確認Meteor的神情也能夠感受到她的忐忑。
「這個孩子是誰啊?長得好可愛噢!你怎麼會牽著她的手。」
「和妳無關。」
「是嗎?」
我握緊了Meteor的手,然而顫抖不安的卻是我自己。
她突然掀開了Meteor的帽子,看見了那頭粉綠色的長髮,她驚喜的說道。
「好可愛的頭髮——她是你的堂妹還是表妹嗎?」
「不準碰她。」
我立刻拍掉了她的手。
她吃驚的看著我,因為我和女生相處從未動過粗(雖然最主要是因為我根本沒和女生相處過。)
但我能夠感受到剛才的態度絕非善意。
「對不起。」
然後我後悔的說,但為時已晚,她就這樣頭也不回走掉,拋下她在公園的弟弟。
真是的,拜託當個好姐姐好嗎?
而回過神來才發覺有不少人注視著Meteor和我,我們便趕緊離開這裡。
SSS
我想當明白那個女人的眼神,那是寄嫉妒、愛戀與各式辛香料於一身的集合體才會具有的目光。
她的眼神早在遠方便投注這我身旁的他,而我此時再次感到懼怕。
對他而言自己究竟為何?
那個女人比我高挑比我豐滿比我成熟,她有著和我的種族不同的明顯性特徵。
難不成他喜歡這樣的女人嘛?起初我只是尋覓著太空艙的味道,最終卻不自覺地來到此地。
這裡有著我所熟悉的氣息,然而她的目光卻更讓我在乎,然而沒有正常戀愛過程的我為什麼要這麼在意他與她之間呢?
或許在他們眼中我才是第三者吧?從天而降的少女?還是帶來絕望的掃把星?
然而她卻主動找上了我?究竟是為了什麼?宣示自己才是正室嗎?還是說是在勸誡我離開他的身邊呢?
如果我能夠和他們溝通就好了。
我忍不住想要靠進他的肩膀,但此刻她卻掀開了我頭上的布料。
我的髮色被他人看見。
無論是這個星球還是我的故鄉,這頭粉綠色的秀髮都是相當稀奇且古怪的事物。
但她卻帶著一副好奇的表情研究著我,雖然隔著太陽眼鏡,仍能看見她那渾圓的眼珠在打量著我的存在,從她那瞳孔中倒映著我和他的身影。
她逐漸靠近我的耳際,試圖用手觸摸我的髮絲,此刻他挺身而出。
而她的眼神則泛著落寞的眼光。
這是我的勝利嗎?不知道。
然而我身為女性的直覺告訴自己,她的內心正在哭泣,不只是因為他拒絕了她,更是因為她總是被這個世界拒絕,亦或是他就是她的全世界。
誠然如我所料,她立刻表現出一副受害者的表情——她轉身離去,但他並未挽留,而是將我的手握的更緊。
他這是在安慰我嗎?還是在宣示我就是他的伴侶呢?但接下來變成了他拉著我的手,前往其他地方。
我們先是來到了一間充滿了人群的場所,應該是餐廳之類的地方,然而在我的星球上如此井然有序的排隊可以說是稀奇的事情,雖然說排隊這點早已被電子號碼牌取代就是了。
但一進門那油膩的空氣立刻挑逗我的味覺,那一千萬個味蕾不停的將油炸物的芳香和肉的味道傳輸到腦海中。
轉瞬間胃口大開,我想起他為我做的麵包和蛋,不知道有多久我沒有吃到新鮮的食物了,或許是在太空中飄泊太久了,才會對他的出現一見鍾情吧?
我與他就這樣在擁擠的位置及人群間來來往往的場所共進午餐,雖然味道並不怎麼出色,但新鮮食物的口感確實讓我感到震懾。
原來蔬菜可以是清脆的、原來世界上存在著這樣具有氣泡感的飲料。
因為壓力問題長期生活在太空和其他的殖民地的我都沒有機會接觸這類碳酸飲料。
就這樣啜飲著這甜美的黑色飲料,我欣賞著他的面容。
他也對著我笑了笑。
彷彿在說「妳喜歡真是太好了」
期盼這一刻能夠成為永恆保存在腦海當中,最少要設定成桌布。
至少這個夢我想再睡的長久些。
因為來自家的船已經迫在眉睫。
已經能夠聽見了,來自家的電波,以每秒四萬赫茲的方式轉換成文字在腦海中。
等一下就來救妳了,Comète。
真想再睡的久一些。
§§§
沒有想到這麼快,就是我們的分別了,Meteor。
我看著眼前的不明飛行物體,毫無金屬色澤的材質似乎沒有堅硬的外殼,此刻天空已經黯淡無光,不,應該說是幽浮的現身導致整個夜晚的燈光都成為陪襯。
我看著她逐漸飄上天空,妳可不要飄上月球了,Meteor。
最終我也無從得知妳是來自那顆星星,甚至是那個星雲,妳也是會在有著綠色大地和藍色海洋的世界嗎?
我心中還有許多的疑問無法解答,然而妳卻突如其來的分別。
但我可沒有必要也沒有資格挽留吧?仔細想想,我還真是不擅長挽留女性的人呢?還是我先天上就排除女生呢?如今在我身邊的女性又只剩下老媽和妹妹了。
而這種時刻不巧下起小雨,幸虧不是俗套的滂沱大雨,我就這樣目送她回家。
而她就這樣,看著我。
她努力揮舞雙手——再見是嗎?
「再見了,Meteor。」
我揮手喊道。
看著她逐漸消失在天空的另一頭,我的心似乎也為她保留了一席空間,希望我就算有了女友也不會因此管寧割席(不對吧?管寧只是和朋友絕交,但我的行為毫無疑問是個標準的渣男吧?)
至少她並沒有帶著淚說出:
『我曾見過你們人類難以置信的東西。
戰艦在獵戶座的肩端之外燃燒。
我看見了C光束在湯豪澤之門附近的黑暗中閃爍。
所有這些時刻都將消逝在時間裡,就像雨中的淚水。
分別的時候到了。』
——沒說出這種肉麻的話也算是不錯了。
只知道Roy說的對,一切將埋沒在時光中,也包括著我的學測,還有與她的回憶。
所有時刻都將消失在記憶當中,在幾年後幾十年後幾百年後,我想我也會——被妳忘卻吧?
奇怪了,明明有了時間能夠準備學測,明明雨水不怎麼大,但臉龐卻莫名的濡濕了。
總覺得少了一個妹妹一樣呢。
SSS
明明先說再見的人是你呢——怎麼卻是你哭了呢?
救難隊的飛船籠罩日光形成夜幕,然後發散出讓人失憶的高頻率電磁。
如果能這樣讓昨天的事情消失了也好,握緊了他抽屜中的一枚硬幣,俯瞰這個世界,卻覺得如果你也忘記了就沒有什麼意義了。
最終深青色的空洞在內心膨脹,隨著哈伯常數的遞增而無限擴張。
總有一天我還會這樣想念你嗎?我還會這樣煩惱嗎?
回想起自己曾經幻想過描繪過的遠大未來,以及那些極為禁忌的夜裡群物,至今仍在心中蠕動。
不知多久我沒有與人再次相視而笑了,而你卻是第一面便劫走我的靈魂。
夜色逐漸消退,而你的風景也逐漸隱沒在雲層當中,逐漸的忘卻嗎?
逐漸混濁不清啊,無論是內心還是霧霾或是雲。
真希望將來有機會能夠再次見面。
§§§
翻開了抽屜,我再次看見了那片藍色的隕石碎片,在懷念的氣味裡 突然清醒,那時你笑著對吧?
我回想起妳的笑顏,開心而悲傷的哭了出來啊。
後記:本來只想寫個極短篇一不小心就接近一萬字了,我想我的學測果然也被星星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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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圖片這邊應該是meteor的視角吧?
我希望和meteor住在同一個星球應該改成我希望和那個男生住在同一個星球
作者很厲害的用故事一天中的時間交代很多事情,甚至還有不同的視角😂
或許不算虐但看完還是有默默的哀傷,短短一天從認識到分開QQ語言又不通的情況下真的很想告訴他們,其實對方都在等你的留下
我注意到「每秒四萬赫茲」這句,不是很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