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件事我個人在推廣台語的時候常常覺得很困擾。那就是大眾離「語言學」這東西,尤其是針對台灣這座島而言的語言學,實在太遠了,可以說是一點概念都沒有。
像是絕大多數人甚至不知道台語有幾個聲調這件事(當然,絕大多數人就是毫無懸念的文盲,但這不是語言學層次)。
講個我很頭痛的:
當我要指涉台語的第三聲的時候,我都沒辦法確定對方有沒有辦法正確的理解,有一個聲調,叫做台語的第三聲,然後很不巧的是,雖然台語跟華語:
1. 聲調數量不同
2. 有截然不同的調號系統
3. 兩種語言的「第三聲」實際上是不同的調類
但台語的第三聲(陰去)跟華語的第三聲(上聲),從大部分台灣人嘴裡發出來是一樣的(華語上聲本調是台灣華語被台語帶跑),甚至華語前半上聲,跟台語陰去本調,在一般台灣人(不,也許是全世界的人)的耳朵裡聽起來,也是一樣的。
所以我光是想要講「這個音在台語發第三聲」這句話,背後就會牽扯 lín-niâ tsi-bai 一大堆我必須一一確認的資訊,才能確定對方聽懂我說的話。
然後剛剛打到「tsi-bai」時,我又想到:
1. 很多年輕人把「膣屄」唸成「tsi-pai」
2. 當他們看到我寫「tsi-bai」時,腦中想到的是「ㄐㄧㄅㄞ」;看到「tsi-pai」時想到的是「ㄐㄧㄆㄞ」,但其實這超錯。
3. 如果我沒有解釋拼音系統、基礎語音學等專業領域的知識給他們聽,他們就不會發現任何他們本來沒有發現的事,包括「屄」要唸濁音、濁音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台語羅馬字的「b」是濁音;「p」是不送氣清音,跟「ㄅ」一樣......等。
還有,
漢字,或各種書寫系統,在台語中的角色,在我們這些推廣者理想上的地位(這還有分派別,也有膠與不膠的問題),跟大眾普遍的認知根本就是斷裂的。大眾對語言本身認知根本就是石器時代等級的。
語言/方言、羅馬字/英文,這些東西的異同,對他們來說都太專業太陌生。
我呢,已經不下數十次,被人家說我發的文太難,他們都看不懂。
我也想白話一點啊,但這對我來說難度也很高,而且這也體現出「討論工具」(例如能精確指涉所指 的詞彙、系統性的概念【如聲調的調號、調類、調值到底分別是什麼】),對於討論的效率的提升是有「質的飛躍」的。
得證啊,要推廣台語,也必須普及基礎的語言學。然後很多推廣的人本身在語言學上的立場,又被自己的民族主義情緒影響(不管它是哪種民族主義都一樣),變得有失專業(我這裡並不是在說,專業就是跟學界主流走在一起喔,不是這麼低的格局)。
寫得很亂,但這些都是我路上的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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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我嘛佇咧學台語,因為較早有看過語言學的物件,所以學的過程感覺真簡單,我認為逐家攏愛有基本的智識才會使,若無學語言就會變做一件無條理的代誌。